荷蘭的聖誕節：聖尼古拉、禮物之夜與黑彼特之爭

Sinterklaas什麼時候抵達荷蘭？為什麼從西班牙來？

節慶從11月11日聖馬丁節之後的第一個星期六開始。這一天舉行intocht，也就是Sinterklaas的入城儀式：他從蒸汽船上岸，騎上白馬，在城裡遊行。全國性的抵達儀式每年換一座港口，並在電視上直播，之後各個城市再各自舉辦自己的。那匹馬原本叫Amerigo，2019年退休，由Ozosnel接替。

為什麼是西班牙？沒有人能確定。有一種說法和他的聖髑有關：1087年，其中一半從米拉被移到義大利南部的巴里。而最早把Sinterklaas和西班牙連在一起的資料其實來自美國：John Pintard於1810年在紐約出版的一本小冊子。如今，依照講給孩子聽的傳統，這位聖人一年中其他時間都住在馬德里。

聖人和他旅程的現代形象，很大一部分要歸功於一本書。1850年，小學老師Jan Schenkman在阿姆斯特丹出版了《Sint-Nicolaas en zijn knecht》，意思是「聖尼古拉和他的僕人」，這是第一本以聖人為主角的圖畫書。Schenkman在書中把白馬、在屋頂上奔馳和從西班牙抵達這些元素集合在一起，開篇的詩讓聖人搭著蒸汽船從西班牙來。他寫的歌〈Zie ginds komt de stoomboot〉，意思是「看，蒸汽船從那邊來了」，至今仍有人傳唱。這本書一直再版到20世紀，已知有1880年、1905年和1907年的版本，讓聖尼古拉節逐漸變成孩子的節日。從2001年起，這個節慶還有自己的每日電視新聞節目《Sinterklaasjournaal》，每天晚上向孩子報導聖人的冒險，直到12月5日。

12月5日的pakjesavond晚上會發生什麼事？

聖人一抵達，孩子們就開始「放鞋子」，荷蘭話叫*schoen zetten*。晚上，他們把鞋子放在壁爐旁，沒有壁爐的家就放在選好的地方，睡前唱一首Sinterklaas的歌，在鞋子裡放一根紅蘿蔔或一顆蘋果給那匹馬，常常還附上一張畫。早上，鞋子裡會有一份零食或小禮物。

最重要的晚上是12月5日，聖人節日的前夕：pakjesavond，「禮物之夜」。晚上正熱鬧時，門上傳來用力的敲門聲或門鈴聲，一把pepernoten劈哩啪啦打在窗戶上，等大家開門，外面已經沒有人，只有一袋禮物放在門口。在比利時和荷蘭南部的大部分地區，禮物則多半在12月6日聖尼古拉節當天早上送到，和法國洛林一樣。

在大人和大孩子之間，這個晚上常常變成遊戲：用骰子或其他規則決定誰拿走、傳出或打開一個包裹，或誰得接受挑戰。對小小孩來說，到底是誰敲了門，這個問題可以持續好幾年。至於什麼時候、怎麼告訴他們真相，這對Sinterklaas同樣適用，可以參考我們給家長的指南。

詩、驚喜包和巧克力字母：聖尼古拉節的習俗

Sinterklaas的禮物不能光禿禿地送出去。它要附上一首詩，叫*Sinterklaasgedicht*，收禮的人要在大家面前大聲唸出來。這首詩以Sinterklaas或彼特的口吻寫成，據說他們知道每個人的小祕密，用簡單的押韻講一些關於這個人的好笑又帶點調侃的趣事。禮物本身常常藏在一個驚喜包（surprise）裡，那是一件手工做的東西，得把它拆開才能找到裡面的禮物。

這些甜點有自己的字母表。巧克力字母，*chocoladeletter*，做成S代表Sinterklaas、P代表彼特，或是孩子名字的第一個字母。有兩種小餅乾外國人常常搞混：pepernoten是有點硬的香料蛋糕小塊，kruidnoten則是又圓又脆、帶有比利時香料餅乾（speculoos）味道的小餅乾。以前大家會把它們一把撒向孩子；在幾次丟得太起勁之後，現在多半改成用手發。

5日晚上，這些甜點在包裹之間傳來傳去，大家一首一首地唸詩。想和孩子一起做香料餅乾，請看我們的食譜；想認識另一位會把襪子裝滿的訪客，也就是義大利的Befana，請讀我們介紹各地送禮人物的文章。

Sinterklaas的同伴黑彼特是誰？

Sinterklaas旅行時有一群叫做Piet或Pieten的助手。在傳統版本裡，他們大多由白人演員扮演，臉塗成黑色，戴著捲髮假髮，嘴唇塗紅，還戴著耳環：這就是Zwarte Piet，「黑彼特」。他們幫聖人的忙，撒pepernoten，逗孩子們笑。在法國洛林，聖尼古拉的同伴是鞭子老爹（Père Fouettard），介紹在我們談各地送禮人物的文章裡。

這個角色是隨著Jan Schenkman的書進入印刷品的，書中把聖人的僕人畫成一個黑皮膚、穿著摩爾風格服裝的少年侍從。美國公共廣播電台NPR指出，他在1850年代變得重要，正是白人演員塗黑臉表演的*minstrel*秀在美國流行的時期，而荷蘭直到1863年才在殖民地廢除奴隸制。根據同一個來源，最初的服裝模仿了阿姆斯特丹富裕家庭打扮他們從殖民地帶回來、被奴役的黑人孩子的方式。

支持者看到的卻完全是另一回事。對他們來說，彼特之所以是黑的，是因為他鑽煙囪沾滿了煙灰，和膚色毫無關係。20世紀以來也流傳著其他解釋，例如1947年到1954年間出現在報刊上的說法：他是被聖人解放的前奴隸。2013年的一項民調中，92%的受訪荷蘭人不認為這個角色帶有種族歧視，對許多人來說，他仍是童年回憶裡那個愛惡作劇的人。

黑彼特為什麼在荷蘭引起爭議？

批評並不是最近才有：早在1987年，荷蘭版《芝麻街》*Sesamstraat*的一段短劇就提出疑問，這個角色會不會被看成帶有種族歧視。到了2010年代，這場辯論擴大到全國。2011年，藝術家Quinsy Gario在聖人抵達多德雷赫特時抗議，引起全國關注。由社運人士Jerry Afriyie等人帶領的Kick Out Zwarte Piet運動，每年都會發起行動。許多荷蘭黑人說，自己曾被人用「黑彼特」來羞辱。

2015年8月，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發表了對荷蘭的意見。委員會承認這項傳統受到許多人喜愛，但也指出這個角色有時被以反映負面刻板印象的方式呈現，許多非洲裔人士覺得它是奴隸制留下的痕跡。委員會建議找到「合理的平衡，例如換一種呈現方式」。同一份文件也對和平抗議者遭受暴力表示關切。

這場辯論有時也延燒到街頭，在Sinterklaas抵達的活動周圍出現示威和反示威，2017年在多克姆附近，2019年在海牙都是如此。對許多主辦單位來說，這更是一個理由，去尋找一個讓每個家庭都能認同的節慶版本。

沾煙灰的彼特（roetveegpiet）：一種折衷

一個解決辦法漸漸被大家接受：roetveegpiet，「沾煙灰的彼特」，臉上只有幾道黑色痕跡，好像剛從煙囪裡鑽出來。RTL電視台在2016年採用了他。製作《Sinterklaasjournaal》的公共電視台NTR從2014年起逐步改變；到了2019年，全國抵達儀式和這個節目中都只剩下roetveegpieten。2020年6月4日，首相Mark Rutte在國會表示，他的看法「改變了很多」，他見過許多因為彼特是黑的而覺得受到歧視的人，但他也認為不應由國家來強制改變。他說，大眾文化會隨著時間、在辯論的壓力下演變。

輿論已經轉變，但並不一致。根據Ipsos I&O的調查，2016年有65%的荷蘭人希望保留全身塗黑的黑彼特，2022年是33%，2024年11月是38%，同時約有35%的人希望他消失，改由其他的彼特取代。根據NPR，2019年好幾個城市的委員會在遊行中不再出現黑彼特，而有十幾個小鎮則堅持相反的做法。在荷蘭以外，蘇利南早在2013年就把12月5日的節日改成兒童節，阿魯巴則在2020年禁止了這個角色。

荷蘭人在Sinterklaas之後怎麼過聖誕節？

聖誕節，*Kerstmis*，在pakjesavond三週後到來，而且要過兩天。12月25日是Eerste Kerstdag，「聖誕第一天」，26日是Tweede Kerstdag，「聖誕第二天」。兩天都是國定假日，不過很多商店在26日會重新開門。美式聖誕老人在荷蘭也有：他叫Kerstman，「聖誕人」，荷蘭語把他和Sinterklaas分得很清楚。聖誕節交換禮物的習慣越來越普遍，儘管大多數家庭在12月5日已經交換過了。

最具代表性的一餐是gourmetten：每個人在餐桌上用電烤盤和小煎鍋，自己煎肉塊、蔬菜和迷你煎餅。大家也會切kerststol，一種加了果乾的麵包，每一片中間都有一小塊杏仁膏。*kerstkransjes*是做成花圈形狀的小餅乾，用緞帶掛在聖誕樹上。25日下午1點，國王威廉－亞歷山大發表聖誕談話，在公共和民營電視台播出。

1. 1087聖尼古拉的一半聖髑被運到巴里。
2. 1655烏得勒支禁止在12月1日到8日販售聖尼古拉節糕點。
3. 1850小學老師揚．申克曼（Jan Schenkman）出版圖畫書《聖尼古拉和他的僕人》。
4. 2001第一集聖尼古拉每日新聞節目《Sinterklaasjournaal》在電視上播出。
5. 2015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對黑彼特表達意見。
6. 2019全國抵達儀式上只出現沾煙灰的彼特；白馬Amerigo由Ozosnel接替。
7. 2020Mark Rutte表示他對黑彼特的看法已經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