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法娜、聖嬰、東方三王：世界各地的聖誕禮物是誰送來的？

誰送禮物？在哪一天？

送禮的季節長達一個多月，每個國家各占其中一段。日期幾乎都取決於送禮的人物：聖人在自己的節日來訪，聖嬰在聖誕夜，東方三王則在主顯節。以下是從第一位到最後一位訪客的日曆。

1. 12 月 5 日荷蘭的聖尼古拉 Sinterklaas（禮物之夜 pakjesavond）；在奧地利和巴伐利亞，坎卜斯在聖尼古拉節前夕出動。
2. 12 月 6 日在法國洛林、法國東部和比利時，聖尼古拉來訪，身後跟著鞭子老爹。
3. 12 月 8 日在加泰隆尼亞，大家開始餵聖誕木頭 Tió de Nadal。
4. 12 月 12 日在冰島，十三位聖誕小子當中的第一位「羊圈搗蛋鬼」Stekkjastaur 進城了。
5. 12 月 24 日德國南部和奧地利的聖嬰，巴斯克地區的奧倫采羅，加泰隆尼亞的聖誕木頭。
6. 12 月 25 日在英語世界和法國，送禮的是聖誕老人，英文叫 Santa Claus 或 Father Christmas，法文叫 Père Noël。
7. 1 月 1 日俄羅斯的嚴寒老人在新年送禮，希臘則是 Άγιος Βασίλης（聖巴西略）。
8. 1 月 6 日義大利的貝法娜，西班牙、墨西哥和拉丁美洲大部分地區的東方三王。

這些訪客有時也會搶位子。在法國，最有名的一次發生在 1951 年 12 月 23 日：在第戎聖貝尼涅主教座堂前的廣場上，神職人員當著 250 個孩子的面燒掉一個聖誕老人人像，並解釋聖誕節應該是「救主誕生的紀念日」。人類學家克勞德．李維史陀隔年據此寫了一篇文章，題為〈受刑的聖誕老人〉。

聖尼古拉、鞭子老爹、坎卜斯：誰獎賞，誰懲罰？

在洛林，聖尼古拉自 1477 年起就是這個地區的主保聖人。他最有名的傳說，是讓三個被屠夫殺害的孩子死而復生。12 月 6 日，他按傳統會帶來一顆柳橙和印著他模樣的香料麵包，孩子們則為他留下甜食，也為他的驢子留一根紅蘿蔔。在南錫，盛大的聖尼古拉遊行從卡諾廣場走到斯坦尼斯拉斯廣場；幾公里外的聖尼古拉德波爾聖殿，也讓人想起他在這一帶受人敬拜的歷史有多悠久。

走在他身後的是鞭子老爹（Père Fouettard）。他沒有像聖人那樣古老的專屬傳說：根據 Routard 旅遊指南的說法，他是「純粹為了嚇唬不聽話孩子而發明的角色」。在荷蘭，陪著聖尼古拉的是黑彼得；在瑞士德語區，聖尼古拉 Samichlaus 帶著一頭驢和一位名叫 Schmutzli 的同伴一起旅行；在德國，則會遇到魯普雷希特僕人（Knecht Ruprecht）。

這些同伴當中最驚人的一位來自奧地利和巴伐利亞。坎卜斯（Krampus）長著角、深色的毛和尖牙，半是山羊半是惡魔，會用樺樹枝抽打調皮的孩子。他的名字據說來自德文 *Krampen*，意思是爪子。他在聖尼古拉節前夕出動，那一晚叫作「坎卜斯之夜」（*Krampusnacht*）。天主教會曾禁止以他為名的喧鬧慶典；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歐洲的法西斯分子還指責他是社會民主黨人的發明。

這些都沒有用。如今在奧地利、德國、匈牙利、斯洛維尼亞和捷克，一群群扮成惡魔的男人在街上奔跑，追趕路人。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歷史學家彼得．耶拉維奇認為，這是一個嫁接到聖誕節上的異教角色。這個節日甚至越過了大西洋：密西根州的伊普西蘭蒂市每年都會舉辦坎卜斯舞會。

聖嬰 Christkind 是誰？送禮物的耶穌聖嬰

聖嬰（Christkind），意思是「基督聖嬰」，在德國南部大部分地區、奧地利和瑞士德語區，於 12 月 24 日晚上送來禮物。雖然叫這個名字，人們卻很少把他畫成小嬰兒：民間習俗把他變成一個天使般的形象，有金色捲髮、白色長袍和金色光環，常常由一位年輕女孩扮演。

他的起源眾說紛紜。他最早出現在新教地區，用來取代聖尼古拉，因為宗教改革反對敬拜聖人。有人說是馬丁．路德發明了他，但漢堡大學認為這個說法沒有證據。可以確定的是，從 1531 年起，路德家的禮物就已經和「聖基督」連在一起。說來有趣，天主教地區在 19 世紀初也接納了聖嬰，尤其是巴伐利亞和萊茵蘭。

最有名的聖嬰在紐倫堡。從 1969 年起，這座城市每兩年選出一位聖嬰：候選人在選舉當天必須年滿 16 到 19 歲。在將臨期第一個主日前的星期五，戴著王冠、頂著捲髮、身穿金衣的聖嬰，會在聖母教堂的迴廊上朗誦一段 1948 年由弗里德里希．布羅格寫的開場詞，為聖嬰市集揭幕。到了 12 月，她要跑一百多場活動。2025 年和 2026 年的聖嬰名叫諾拉．法爾克。

貝法娜是誰？義大利 1 月 6 日的女巫

在義大利，1 月 5 日到 6 日的夜晚屬於貝法娜（Befana）。她的名字是民間對 *Epifania*（主顯節）一詞的走音說法。Treccani 詞典把她描述成一位非常醜、心地卻很好的老婆婆，夜裡從煙囪的通道下來，把乖孩子的襪子裝滿禮物和零嘴。至於調皮的孩子，她會留下幾塊煤炭。如今這種煤炭常常是染成黑色的甜食，在點心鋪就買得到。

流傳最廣的基督教傳說，讓她遇上了東方三王。三王向她問去找聖嬰耶穌的路，還邀她一起走；她拒絕了，因為忙著打掃家裡。後來她改變心意，出發去找他們，卻再也沒有追上。從此她騎著掃帚飛行，很多人說，她離開前還會先把地板掃乾淨。

這個人物比這個故事更古老。1930 年的《義大利百科全書》把貝法娜和基督教以前的魔法傳統連在一起，並描述了主顯節夜裡點燃的火堆。在托斯卡尼的羅馬涅地區，人們會用推車載著她的人像繞到村裡的廣場，再把它燒掉。馬爾凱大區的小城烏爾巴尼亞被視為她的正式住所，每年 1 月 2 日到 6 日都會舉辦節慶，吸引 3 萬到 5 萬人。

為什麼西班牙人和墨西哥人在 1 月 6 日收禮物？

在西班牙語世界，最重要的送禮人是東方三王（Reyes Magos）。1 月 6 日的主顯節紀念他們探望聖嬰耶穌，孩子們就在這一天早上發現自己的禮物。在墨西哥，很多孩子會先寫一封信給三王，有些人把信綁在氦氣球上，前一晚也常常在門邊放一隻鞋子。

1 月 5 日晚上，三王在街上遊行。阿利坎特附近的阿爾科伊遊行從 1885 年舉辦至今，是西班牙歷史最悠久的遊行之一，並被列為國家級觀光節慶。三王的侍從會爬上長長的木梯，直接把禮物送到陽台和窗口；驢子 *burretes* 則背著信箱，讓孩子們把心願投進去。

1 月 6 日以一個王冠形的蛋糕作結。在西班牙，*roscón* 裡藏著一個小人偶，常常是三王之一。在墨西哥，*rosca de Reyes* 裡藏著一個小小的聖嬰：吃到的人要在 2 月 2 日聖燭節把它帶到教堂，或是招待全家人。三王節就這樣把聖誕節延長了整整一個月。

嚴寒老人和雪姑娘：新年的禮物

在俄羅斯和好幾個前蘇聯國家，禮物是在新年送的。送禮的是 Дед Мороз（Ded Moroz），也就是「嚴寒老人」。蘇聯政權一開始反對他：1928 年，他被宣布為「神父和富農的同夥」。1935 年，新年慶祝活動再度獲准，他也跟著回來；1998 年，他的正式住所定在沃洛格達州的大烏斯秋格。

他從不單獨出門。Снегурочка（Snegurochka），也就是雪姑娘，穿著銀藍色的長裙，戴著毛皮帽或雪花形狀的頭冠，幫他分送禮物。她來自一則童話，劇作家亞歷山大．奧斯特洛夫斯基在 1873 年把它搬上舞台，配樂由柴可夫斯基創作，後來林姆斯基－高沙可夫又把它改編成歌劇。自從 1930 年代中期蘇聯恢復新年慶祝以來，她就被介紹成嚴寒老人的孫女。

希臘也有自己的新年訪客 Άγιος Βασίλης，也就是聖巴西略，4 世紀的凱撒利亞主教，他的節日在 1 月 1 日。這一晚，家家戶戶分享 *vasilopita*，一種烤之前會先藏進一枚硬幣的蛋糕：吃到硬幣的人，一整年都會有好運。

聖誕木頭 Tió 和奧倫采羅：加泰隆尼亞和巴斯克地區的禮物

在加泰隆尼亞，禮物是從一根木頭裡出來的。聖誕木頭（Tió de Nadal）是一根粗大、常常疙疙瘩瘩的樹幹，在聖誕節前幾天擺進家裡。從 12 月 8 日聖母無染原罪節開始，孩子們每天餵它，以前餵的是麵包、玉米、角豆或木屑，還為它蓋上一條小毯子，免得它著涼。聖誕夜，孩子們一邊唱童謠一邊用棍子敲打它，然後掀開毯子：Tió「生」出了零嘴和禮物。如果孩子們不乖，它可能只留下煤炭。

Tió 原本是聖誕夜在壁爐裡燒的那根木頭，在加泰隆尼亞和馬約卡島都是如此。這個習俗在城市裡稍微式微，但依然活躍，還在許多市鎮重新流行起來，巴塞隆納市也一直把它列為當地的聖誕傳統之一。

在巴斯克地區，12 月 24 日的訪客叫作奧倫采羅（Olentzero）。他是一位燒炭人：根據傳說，他在山裡工作時聽說基督誕生了，就下山來報告這個消息。他起初也是一根聖誕木頭，人們會把它的灰燼撒在屋前，保護這個家。到了 20 世紀，他開始為孩子們帶來禮物。24 日晚上，合唱團走遍大街小巷，唱著他的故事，陪在他身邊的是瑪麗．多明吉（Mari Domingi），一位代表大自然和冬至的人物。

Joulupukki 和冰島的聖誕小子：遙遠北方的訪客

在芬蘭，Joulupukki，意思是「聖誕山羊」，傳承自一個古老習俗：一個扮成山羊的男人挨家挨戶拜訪，收下節慶大餐吃剩的食物。這個角色後來沒了角，留起了白鬍子，卻保留了原來的名字；自從 1927 年芬蘭廣播的一個節目之後，大家都說他住在拉普蘭的耳朵山 Korvatunturi。再往南，在挪威、丹麥和瑞典，農莊小精靈 *nisse* 或 *tomte* 也成了送禮的人。按照傳統，大家會為他留一碗加了一小塊奶油的粥，在挪威則是米布丁。

冰島選擇了數量。聖誕小子（Jólasveinar）一共十三位，從 12 月 12 日到 24 日，一晚來一位。他們的名字透露了各自的怪癖：打頭陣的是「羊圈搗蛋鬼」Stekkjastaur，接著有舔湯匙的 Þvörusleikir、甩門的 Hurðaskellir、偷吃優格的 Skyrgámur、從窗戶偷看的 Gluggagægir，最後是 24 日來的「討蠟燭的」Kertasníkir。從 12 月 11 日到 24 日，孩子們在窗台上放一隻鞋子：鞋裡會出現一份小禮物，要是調皮搗蛋，就只會有一顆馬鈴薯。這個季節在 1 月 6 日的第十三夜節（Þrettándinn）結束。

聖誕小子的家人可不太好惹。據說這十三兄弟和他們的媽媽住在山裡，媽媽是可怕的女妖格里拉（Grýla），她的丈夫雷帕魯季（Leppalúði）則是個笨重的大塊頭。巨大又眼睛發亮的聖誕貓，在聖誕夜的山間遊蕩，專門找沒有拿到新衣服的人。至於聖誕小子本身，倒是夠討人喜歡，可以在雷克雅維克的冰島國家博物館露面：2025 年 12 月，他們從 12 日到 24 日每天輪流一位，來到博物館的兒童與家庭展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