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尼古拉是誰？米拉的主教、他的傳說，以及他一路來到洛林的旅程

我們對聖尼古拉真正知道多少？

知道得很少，這是這份檔案的第一個驚喜。根據傳統，尼古拉大約在 270 年出生於帕塔拉，那是呂基亞的一座港口，位於今日土耳其的南部海岸。聖尼古拉中心（St. Nicholas Center）記載，他的父母是家境富裕的基督徒，在他還年輕時死於一場瘟疫，他便把遺產全部用來幫助窮人和病人。他還是個年輕人時，就成為鄰近城市米拉的主教。

同樣的傳統說，他在戴克里先皇帝統治時期遭到迫害，因為信仰而被流放，後來又被關進監牢。獲釋之後，據說他在 325 年出席了尼西亞大公會議。他在某年的 12 月 6 日死於米拉，最常被採用的年份是 343 年，並葬在他的教堂裡。

對幾乎每一行記載，歷史學家都抱持謹慎的態度。尼古拉要到六世紀初，才出現在讀經者狄奧多爾（Theodore the Lector）大約 510 或 515 年列出的尼西亞主教名單上；而亞他那修和優西比烏雖然都寫過這次會議，卻都沒有提到他。有些歷史學家懷疑他是否真的出席，聖尼古拉中心則認為狄奧多爾的名單是關於與會者最重要的可信資料。至於他在會議當中打了異端者亞流一記耳光的故事，要到十四世紀才有紀錄，距離事件已經超過一千年。

文獻本身也出現得很晚。大約 583 年，君士坦丁堡的歐斯特拉提烏斯引用了一部如今已經失傳的《聖尼古拉傳》。流傳至今最古老的完整傳記，是修道院長米海爾（Michael the Archimandrite）在九世紀初，也就是 814 到 842 年之間寫成的，距離主教去世將近五百年。在歷史學家傑若米．希爾（Jeremy Seal）看來，尼古拉真實存在的最好證據，仍是過去在米拉可以參觀的他的墳墓。

三個女兒和從窗口丟進來的金子，是什麼樣的傳說？

這是最古老的傳說，也是九世紀時修道院長米海爾的書中就已經有的唯一一則。米拉有個破產的男人，沒有錢為三個女兒準備嫁妝。沒有嫁妝就不能出嫁，她們面臨的威脅是被賣掉。有一天夜裡，一袋金子從敞開的窗戶飛了進來。又一個夜裡，第二袋也來了。到了第三次，父親守在一旁，認出了主教，主教請他保守祕密。

聖尼古拉中心指出，在不同的版本裡，金子落進了放在火爐前烘乾的襪子或鞋子裡。有些版本說的是三顆金球，而不是三袋金子。這三顆金球後來成了聖人在畫作和彩繪玻璃上的象徵之一，有時被畫成柳橙，這也部分解釋了為什麼孩子們的鞋子裡會放柳橙。這則傳說也讓尼古拉成為當鋪業者和待嫁少女的主保聖人。

歷史學家對這個故事有不同看法。亞當．C．英格利希（Adam C. English）主張它有真實的基礎。尤納．倫德林（Jona Lendering）則注意到，它和斐洛斯特拉圖斯講述的、一世紀賢者提亞納的阿波羅尼烏斯的故事非常相像，認為它可能是從一個人物轉移到另一個人物身上。可以確定的是，它流傳了好幾個世紀：掛在壁爐旁的襪子就直接源自這裡，我們在聖誕襪的歷史裡講過這段故事。

三個小孩被放進鹽漬桶的故事從哪裡來？

在法國，這是人人都知道的故事，卻也是出現得最晚的故事之一。最早的幾部聖人傳記裡都沒有它，要到中世紀末才出現。一開始，受害者不是孩子，而是三個在旅途中的年輕學生，被一個旅店老闆殺害。聖尼古拉中心說明，三個小孩的版本是在法國流傳開來的。

學童們至今還在唱的歌〈從前有三個小孩〉，可以追溯到十六世紀。三個到田裡撿拾麥穗的孩子，某天晚上請一個屠夫讓他們借宿。屠夫殺了他們，把他們切塊，放進鹽漬桶，也就是用來醃存肉的鹽槽。七年後，聖尼古拉經過那裡，請求借宿。屠夫拿東西給他吃，主教卻要那份已經醃了七年的鹹肉。屠夫逃走了，聖人勸他悔改，把三根手指伸在鹽漬桶上方，三個孩子便站了起來。

正是這則傳說，讓尼古拉成為孩子的守護者。在法國東部，他從不單獨旅行：鞭子老爹（Père Fouettard），那個一身黑衣的男人，會嚇唬不乖的孩子，聖人則分送甜點。在南錫的遊行裡，歌裡的那個屠夫甚至有自己的花車，就排在鞭子老爹的花車前面。在荷蘭和比利時，聖人和其他夥伴一起旅行，我們在世界各地的送禮人裡介紹了他們。

檔案裡的其他神蹟

• 三個無辜的人：在修道院長米海爾的書中就已經記載，尼古拉攔住劊子手的手臂，救下三個被冤枉定罪的人。他因此成為冤案受害者的主保聖人。
• 暴風雨：從聖地朝聖回來時，他平息了威脅他船隻的海浪。整個地中海的水手都奉他為主保聖人。
• 巴西略：一個被克里特海盜擄走的男孩被送回米拉的家中，手裡還拿著他所服侍的國王的金杯。

為什麼聖尼古拉節是 12 月 6 日？

因為那是他去世的日子。教會在聖人去世的日子紀念他們，把這一天看作他們在天上的誕生，而不是在他們出生的日子紀念，何況尼古拉的生日也無人知曉。依照儒略曆的教會，例如俄羅斯東正教會，是在我們曆法的 12 月 19 日紀念他。巴里還多了第二個節日，5 月 7 日到 9 日，紀念他的聖髑到來。

根據法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清冊中關於南錫節慶的資料，比利時、荷蘭、德國、盧森堡、瑞士和義大利，以及東正教國家，都在 12 月 6 日慶祝聖尼古拉節。在法國，這個節日在洛林、亞爾薩斯、法蘭琪－康堤和北部依然很盛行。在荷蘭和比利時，聖人常常搭船抵達，騎著一匹白馬走遍各個城市，尋找放在窗邊、門口或壁爐旁的鞋子。

在洛林，12 月 6 日早上，或是最接近這天的週末，乖孩子會找到甜點；前一晚為聖人的驢子留下一小塊甜食或一根紅蘿蔔的孩子，也就知道為什麼盤子空了。這次拜訪後來移到 12 月 24 日晚上，那是很久以後的事，發生在十九世紀初的紐約：這就是聖誕老人的真實故事的主題。

聖尼古拉的聖髑是怎麼來到巴里的？

1087 年春天，一群巴里的水手登陸當時在穆斯林統治下的米拉，在希臘看守人的眼皮底下帶走了大部分的骨骸。他們就這樣贏了一場和威尼斯的競賽，因為威尼斯也覬覦同一件寶物。1087 年 5 月 9 日，骨骸抵達普利亞的巴里。兩年後，1089 年，教宗烏爾巴諾二世為新大教堂的地下聖堂祝聖，把聖髑安放在祭壇下方，至今仍在那裡。整座建築在 1197 年完工並祝聖。

威尼斯並不甘心。根據一部作者不詳的編年史，1100 年，一支威尼斯船隊在米拉停靠，撿走了巴里人留下的碎片。麗都島的聖尼古拉教堂說它保存了大約五百片。2009 年 12 月 28 日，土耳其要求義大利歸還這些骨骸。

1. 10875 月 9 日，聖髑從米拉被帶走後，在巴里上岸。
2. 1089教宗烏爾巴諾二世為巴里聖尼古拉大教堂的地下聖堂祝聖。
3. 1100威尼斯人把留在米拉的碎片帶往麗都島。
4. 1950 年代解剖學家路易吉．馬蒂諾檢驗了這些骨骸：一名 70 多歲去世、身高中等、關節炎很嚴重的男子。
5. 20175 月 21 日到 7 月 28 日，一根肋骨離開巴里，前往莫斯科和聖彼得堡。

這些骨骸曾經被研究過。2004 年，曼徹斯特大學的卡羅琳．威爾金森和法蘭切斯科．因特羅納根據頭骨的測量數據重建了一張臉：一名身高大約 1.68 公尺的男子，鼻子曾經斷過，後來又癒合。2017 年 12 月，在牛津，湯姆．海姆和喬治．卡贊用放射性碳定年法測定了一塊骨盆碎片，它保存在伊利諾州，原本來自里昂。結果是：四世紀。研究人員提醒，科學能證明一件聖髑是假的，卻永遠無法證明它是真的。

同一年，聖人的一根肋骨離開巴里前往俄羅斯，在那裡，尼古拉是最受崇敬的聖人之一。根據梵蒂岡電台，大約兩百萬名朝聖者排隊，有時一排就是好幾個小時，先是在莫斯科的救世主基督主教座堂，接著在聖彼得堡的亞歷山大．涅夫斯基修道院，之後聖髑在 2017 年 7 月 28 日回到義大利。

為什麼聖尼古拉是洛林的主保聖人？

一切從一根手指開始。根據傳統，1098 年，洛林騎士瓦朗熱維爾的奧貝爾從巴里帶回聖人的一節指骨，送到默爾特河畔的商業城鎮波爾，這座城鎮後來改名為聖尼古拉德波爾。現在聖髑匣上的拉丁文銘文寫得清清楚楚：「Hic anno salutis 1098 Albertus de Varangisi Villa attulit sacram particulam」（救恩之年 1098 年，瓦朗熱維爾的奧貝爾將這份神聖的遺骨帶到此地）。這隻手作祝福狀的銀製手臂高 75 公分，大約在 1892 年由里昂的 Berger et Nesme 工坊製作，用來取代過去歷代公爵所奉獻、如今已經遺失的聖髑匣。

火炬遊行則源自另一個神蹟。據說，被俘虜在東方的洛林十字軍騎士雷希庫爾領主，在 1240 年 12 月 6 日獲釋，人們在教堂前的廣場上發現他時，他的手腕上還戴著鎖鏈。從那時起，每年最接近 12 月 6 日的星期六都會舉行遊行。禮拜結束後，大教堂陷入一片黑暗，蠟燭一支接一支點亮，群眾唱起〈洛林人的聖尼古拉〉，這首聖歌有四十多段。

1477 年 1 月 5 日，勒內二世公爵在南錫城下擊敗了大膽查理。這位勃艮第公爵戰死，洛林保住了獨立，勒內二世便立尼古拉為他公國的主保聖人。為了感謝聖人帶來勝利，他把波爾的小教堂改建成一座宏偉的火焰式哥德大教堂，從 1481 年蓋到 1560 年，有兩座 85 公尺高的塔樓。

五個世紀後，這座建築需要照料。在 1980 和 1990 年代，它經過大約十五年的修復，經費來自卡蜜兒．克魯埃．弗里德曼的遺贈，她是當地出身、後來移居紐約的女子，1980 年去世。所以，從小亞細亞經義大利而來的聖尼古拉，是在洛林由一位美國人拯救的。

今天的洛林怎麼慶祝聖尼古拉節？

在南錫，這個節日重要到被列入法國文化部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清冊。盛大的遊行從十九世紀末就有了，第一輛聖尼古拉花車則是在 1924 年靠著城裡商家的支持打造出來的。2017 年，光是主遊行就吸引了將近 100,000 人觀看，整個 12 月，都會區裡一共舉行了 15 到 18 場遊行。

遊行隊伍在 1.3 公里的路線上依照固定順序前進。各鄉鎮的花車先通過，接著是傳說裡的三個角色：騎著機械驢子的鞭子老爹、在紙糊肉舖裡向群眾吆喝的屠夫，以及鹽漬桶裡的三個孩子。聖尼古拉站在一輛燈火通明的花車上壓軸，身邊圍著乖巧的小朋友。抵達斯坦尼斯拉斯廣場時，市長會在市政廳的陽台上把城市的鑰匙交給他。2017 年，沿途一共發出了超過兩公噸的甜食。

另一項傳統是可以吃的。香料麵包和巧克力做的聖尼古拉，從 1840 年起就在南錫製作，最早是由 Lefèvre-Lemoine 這家店。從 1902 年起，甜點師傅約瑟夫．艾德爾第一個為它們畫上臉，有眼睛和笑容，再加上鬍子、權杖和主教冠。在我們的聖誕食譜裡，你可以找到在家自己做的方法。

• 最接近 12 月 6 日的星期六：聖尼古拉德波爾的火炬遊行。
• 同一個週末：南錫的大遊行，梅斯、埃皮納勒、凡爾登或孚日聖迪耶也有規模較小的遊行。
• 前一天晚上：給驢子一小塊甜食或一根紅蘿蔔，有時也給聖人一張圖畫或一封信。
• 早上：乖孩子有甜點和香料麵包，其他孩子則要面對令人害怕的鞭子老爹來訪。

這個節日甚至往反方向旅行過。在盧森堡的維爾茨，美國士兵在 1944 年 9 月盧森堡解放後認識了這項習俗。1944 年 12 月 6 日，下士理查．布魯金斯打扮成聖尼古拉，在街上分送他們口糧裡的甜食和巧克力。有那麼一個晚上，美國的 Santa Claus 又變回了聖尼古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