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幾歲不再相信聖誕老人？研究真正怎麼說

孩子幾歲不再相信聖誕老人？

簡短的答案：平均約在8歲。最新的一項研究由坎蒂絲·米爾斯（Candice Mills，德州大學達拉斯分校）與塔莉亞·戈德斯坦（Thalia Goldstein，喬治梅森大學）於2023年11月13日線上發表，訪問了48位6到15歲、已經不再相信聖誕老人的孩子、其中44位孩子的家長，以及383位受邀回想往事的成年人。兩組人不再相信的平均年齡都在8歲左右，作者也特別說明「個別差異很大」。

英國的艾希特大學得出同樣的數字。2018年12月，心理學家克里斯多福·博伊爾（Christopher Boyle）公布了他的「聖誕老人調查」（Santa survey）初步結果，資料來自世界各地的1,200份回覆，大多是成年人。平均年齡：8歲。各國的細節很有意思：英格蘭是8.03歲，蘇格蘭是8.58歲。

較早的研究把時間點放得稍早一些。1994年，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的C. J. 安德森（C. J. Anderson）與諾曼·普倫蒂斯（Norman Prentice）訪談了52位已經不再相信的孩子：他們大多是在7歲時自己發現真相的。這一年的差距，比較可能來自樣本小且都是美國孩子，而不是時代改變了。

1. 1978普倫蒂斯、馬諾塞維茨與哈布斯（《美國矯正精神醫學期刊》）：對聖誕老人、復活節兔子和牙仙的相信程度，隨年齡和爸媽的鼓勵程度而不同。
2. 1994安德森與普倫蒂斯訪問52位德州孩子：約7歲發現真相，而且常常是自己發現的。
3. 2015舒特曼與柳（西方學院）在47位3到9歲的孩子身上，發現懷疑與理解「物理上可能的事」有關。
4. 2018艾希特大學：1,200份回覆，平均年齡8歲。
5. 2023米爾斯與戈德斯坦（《發展心理學》）：受訪的孩子與成年人，平均年齡都在8歲左右。

孩子是怎麼發現聖誕老人不存在的？

主要有兩條路，而且常常交會在一起。第一條路來自別人：下課時的同學、哥哥姊姊、在門後聽到的大人對話。在米爾斯與戈德斯坦的研究中，大多數參與者都把這類說法列為讓他們轉變的原因之一。第二條路來自觀察與推理：包裹上沒撕掉的商店標籤、禮物卡片上認得出的字跡、算一算一個晚上要拜訪多少戶人家。

這兩條線索並不互相矛盾。1994年，安德森與普倫蒂斯訪問的孩子大多說是自己發現的。二十年後，洛杉磯西方學院的心理學家安德魯·舒特曼（Andrew Shtulman）認為，大多數孩子很可能是兩者兼具才不再相信：懷疑慢慢成熟，然後聽到的一句話讓天平傾斜。

物理推理的角色

舒特曼和同事瑞秋·柳（Rachel Yoo）請47位3到9歲的孩子寫一封附上問題的信給聖誕老人，再請他們解釋聖誕老人是怎麼辦到的。研究者也請孩子判斷一些和聖誕節無關的事情可不可能發生。結果發現：最能分辨可能與不可能的孩子，也最會質疑聖誕老人的壯舉做不做得到，同時還會提出暫時的解釋。

作者提到，在孩子理解的物理世界裡，最說不通的三件壯舉是：一個晚上拜訪全世界的孩子、從窄窄的煙囪進屋、駕著木頭雪橇飛行。當孩子問你聖誕老人怎麼穿過暖爐的煙管時，他不是在掃興。他是在推理。

哪些跡象顯示孩子開始懷疑了？

研究者沒有列出一份正式的「跡象」清單，但他們的研究方法顯示了哪些地方會改變。在舒特曼研究的信件裡，想法比較成熟的孩子不再只是要玩具：他們會提出查證式的問題，問路線、問袋子有多大、問沒有煙囪的房子要怎麼進去。

• 物流問題：有幾隻馴鹿、有幾戶人家、住在十樓的公寓要怎麼辦。
• 比較：為什麼百貨公司的聖誕老人和學校那位的鬍子不一樣。
• 悄悄的測試：偷偷保密一封信，看回覆對不對得上，或在包裝上問個陷阱題。
• 直接發問，常常是兩人獨處的時候：「跟我說實話。」

有一點讓很多爸媽意外：懷疑的孩子不一定會說出來。在艾希特的調查中，65%的受訪者說自己明明已經知道了，還是繼續配合演下去。調查沒有說明原因。不過，一個在十二月問題變少的孩子，不一定就是更相信的孩子。

10歲、12歲或15歲還相信聖誕老人，正常嗎？

研究並沒有提供10歲或12歲還相信的孩子比例，我們也不會編造一個。不過研究說了兩件有用的事。第一，個別差異很大：米爾斯與戈德斯坦的樣本中有最大到15歲的孩子，作者也強調平均值周圍的落差。第二，相信多久，有一部分取決於家裡。

早在1978年，諾曼·普倫蒂斯的團隊就指出，對聖誕老人的相信程度隨孩子的年齡和爸媽的鼓勵程度而不同，但和孩子喜歡想像的其他指標沒有關聯。換句話說，一個10歲還相信的孩子並不是「活在夢裡」：他往往生活在一個認真維持這個傳統的家庭。

卡爾·羅森格倫（Karl Rosengren）團隊2025年發表在《發展心理學前沿》（Frontiers in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的一項研究也指向同一方向。在2024年9月受訪的486位美國家長中，85%鼓勵孩子相信聖誕老人，作者也指出，這些家長更傾向在年紀較大的孩子身上鼓勵這份相信。

那12歲或15歲呢？

過了11、12歲，問題很少再用這種方式出現。一個「相信」的青少年，常常是在扮演一個自己喜歡的角色，艾希特調查中那65%假裝相信的受訪者就是例子。如果你真的有疑問，最好的來源還是孩子本人：不設陷阱地問問他怎麼想，然後好好聽他的回答。

相信聖誕老人，對孩子是好是壞？

這個爭論由來已久，也有認真的支持者。2016年11月，克里斯多福·博伊爾（艾希特大學）與凱西·麥凱（Kathy McKay，澳洲新英格蘭大學）在《刺胳針精神醫學》（The Lancet Psychiatry）發表了一篇名為〈A wonderful lie〉（美好的謊言）的文章。他們擔心這個謊言會損害孩子對爸媽的信任。兩位作者也承認，謊言有時是對的，例如在寵物過世後安慰孩子。

之後蒐集到的數據讓這份擔憂變得比較複雜。在2018年艾希特的調查中，56%的受訪者說他們對大人的信任沒有受到影響，30%則說有。三分之一記得自己當時很震驚，15%覺得被背叛，10%感到生氣。米爾斯與戈德斯坦的研究沒有發現對爸媽的「信任大幅流失」，持續超過兩週的負面情緒，描述者不到三分之一。

說到好處，就要保持謹慎。爸媽是這麼相信的：在羅森格倫與同事的研究中，2012年受訪的39位家長裡有82%認為鼓勵這些信念有好處；到了2024年，最常被提到的理由是「童年的正常一部分」（77.6%）和樂趣（70.8%）。至於行為，艾希特的調查結果好壞參半：34%的成年人認為相信聖誕老人讓他們更乖，47%認為沒有。

研究最清楚顯示的是方式，而不是原則。在米爾斯與戈德斯坦的研究中，爸媽非常賣力地推廣這個傳說，和發現真相時有更多負面情緒有關。只留下負面回憶的成年人，都是比較晚、比較突然得知真相，而且大多是從別人口中聽到的。我們在如何告訴孩子真相的指南中詳細說明了做法。

那爸媽呢？他們怎麼面對孩子不再相信？

這是最一致的結果之一，也是最動人的結果之一。1994年，安德森與普倫蒂斯發現，孩子描述自己發現真相時的反應多半是正面的，而他們的爸媽卻說自己「有點難過」。聖誕老人的落幕，常常讓大人比孩子更不捨。

這份失落並不妨礙傳承。在艾希特的調查中，72%的家長說他們很樂意跟孩子談聖誕老人、陪孩子玩這個遊戲。在米爾斯與戈德斯坦的研究中，87%到95%的成年人想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慶祝聖誕老人，或已經這麼做了。2012年羅森格倫團隊訪問的家長，自己平均是在7.5歲時不再相信的。

在法國，這個傳統甚至有自己的機構。自1962年起，法國郵政（La Poste）會回覆寫給聖誕老人的信，第一封制式回信由精神分析師弗朗索瓦絲·多爾多（Françoise Dolto）撰寫。如今，位於吉倫特省利布恩的「聖誕老人祕書處」每年陪伴超過一百萬名孩子寫下他們的第一封信。已經明白的孩子也可以繼續寫信：我們的寫信給聖誕老人頁面也歡迎大孩子的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