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老人是可口可樂發明的嗎？有日期的文件怎麼說

可口可樂發明聖誕老人的說法是從哪裡來的？

這個推理一句話就說完了：聖誕老人是紅白色的，可口可樂也是，所以一定是其中一個抄了另一個。可口可樂的檔案管理員Phil Mooney曾在《亞特蘭大憲政報》上回答這個問題。紅色確實是公司的顏色，用紅衣聖誕老人做廣告是很自然的選擇。但公司並沒有創造這套服裝。

1931年的目標是商業上的，而且非常具體。在1930年代，冬天是汽水的淡季。可口可樂想找個理由在12月賣冰涼的飲料。聖誕老人早已是每個美國孩子都認識的人物，是再理想不過的代言人。

事實查核網站Snopes把「現代聖誕老人是可口可樂創造的」這個說法判定為錯誤。創辦人David Mikkelson指出，這個人物是混合而成的，早在第一則廣告出現之前，就由華盛頓．歐文、Clement Clarke Moore、John Pintard和Thomas Nast塑造出來。他們各自扮演的角色，我們寫在聖誕老人的真實故事裡。

這個品牌其實也替自己的傳說打了點折扣。它在歷史頁面上說明，1931年以前的聖誕老人有各種樣貌，從又高又瘦的男人到有點嚇人的小精靈都有。這對19世紀來說沒錯。但對1920年代就沒那麼對了，接下來的文件會說明。

1931年以前的聖誕老人長什麼樣子？

1823年發表的詩〈A Visit from St. Nicholas〉（聖尼古拉來訪），描寫一個穿著毛皮、臉頰圓圓、愛笑的小個子，卻從來沒有說他衣服是什麼顏色。紅色是插畫家帶進來的。聖尼古拉中心（St. Nicholas Center）提到Robert Walter Weir大約在1836年或1838年畫的一幅插畫，裡面的聖尼古拉已經穿著紅衣。

1. 1863Thomas Nast在《哈潑週刊》發表他的第一個聖誕老人。這份雜誌是黑白印刷的。
2. 1868根據蘇格蘭查核網站The Ferret，一則甜點廣告畫著穿紅衣的聖誕老人。
3. 1870年代印刷商Louis Prang的賀卡讓紅色服裝流行起來。
4. 1881Nast發表〈Merry Old Santa Claus〉，一個圓滾滾、留著鬍子、叼著菸斗的聖誕老人。
5. 190212月3日的《Puck》封面：一個穿著白邊紅衣的聖誕老人，署名Frank A. Nankivell。
6. 1927《紐約時報》描述一個穿紅衣、「標準化」的聖誕老人。

Nast在1881年畫的聖誕老人一點也不像廣告人物。美國戰場信託（American Battlefield Trust）形容這個人物仍帶有戰爭的痕跡：背著士兵的背包，佩著禮儀用劍，皮帶扣上有美國的縮寫字母。他已經有了鬍子、肚子、菸斗和玩具。只差顏色，而《哈潑週刊》印不出顏色。

《Puck》的封面值得多看一眼。這份紐約諷刺雜誌第1344期，日期是1902年12月3日，畫著一個坐在槲寄生枝下的聖誕老人，被兩位年輕女子親吻。他穿著金色鈕扣、白色毛皮滾邊的紅衣服，戴著紅色連指手套，背袋裡的鼓、洋娃娃和小號都快滿出來了。這幅圖保存在美國國會圖書館。可口可樂要再過二十九年，才會以這個角色出現。

Snopes也刊出了1906年、1908年和1925年的插畫，畫的是同一個聖誕老人：濃密的鬍子、紅色衣服、白邊帽子、寬寬的黑腰帶。這個顏色的由來，詳見我們的文章聖誕老人為什麼穿紅衣服？。

在可口可樂之前，聖誕老人就已經「標準化」了嗎？

是的，而且有一份報紙白紙黑字寫了下來。Snopes引用了一篇1927年11月17日的《紐約時報》文章，比Haddon Sundblom的第一則廣告早了四年，標題是「A Standardized Santa Claus Appears to New York Children」（標準化的聖誕老人出現在紐約孩子面前）。

根據Snopes的摘要，記者觀察到紐約聖誕老人的身高、體重和身材已經幾乎一致，紅色衣服、兜帽和白色鬢鬚也是如此。

文章也把裝滿玩具的背袋、紅紅的臉頰和鼻子、濃密的眉毛和圓滾滾的肚子，列為服裝的必備元素。換句話說，在1927年的紐約，今天我們和可口可樂形象連在一起的一切，早就是制服的一部分了。

有個細節讓檔案管理員覺得很有趣：可口可樂在一個頁面上把Moore的詩標為1822年，在另一個頁面上又標為1823年。兩個說法都說得通。這首詩先在作者身邊的人之間流傳，後來才以匿名方式刊登在1823年12月23日的《Troy Sentinel》上。Sundblom在1931年重讀的正是這首詩，而不是哪個廣告人的點子，他據此創造了自己的人物。

可口可樂本身在1920年代就已經在做聖誕廣告了，刊登在節日購物專頁上，其中包括《週六晚郵報》（The Saturday Evening Post）。1930年12月，同一份雜誌刊出Fred Mizen的一幅插畫：一個百貨公司的聖誕老人，在聖路易的Famous Barr百貨，世界最大的汽水櫃台前喝可口可樂。

在可口可樂之前，有其他品牌用過聖誕老人嗎？

有。美國礦泉水和汽水品牌White Rock表示，它遠在1931年之前就有聖誕老人的廣告。這家公司在官網上提到1915年和1916年的兩則黑白廣告，以及1923年、1924年和1925年的三則彩色廣告。根據它的說法，後面這幾則廣告裡的聖誕老人，和可口可樂在1930年及1931年的幾乎一模一樣。

這些日期要謹慎看待：它們來自一個很想搶第一的品牌，而收藏家對每一年主打的是哪項產品，看法也不完全一致。但它們證實了《Puck》和《紐約時報》呈現的事：在可口可樂用上聖誕老人之前，他早就在幫忙賣飲料、甜食和雜誌了。

Haddon Sundblom到底為可口可樂做了什麼？

Haddon Sundblom在1899年6月22日生於密西根州的馬斯基根，父親來自芬蘭說瑞典語的奧蘭群島，母親是瑞典人。1931年，D'Arcy廣告公司的Archie Lee想為品牌的廣告找一個「健康」的聖誕老人。可口可樂於是委託Sundblom畫一系列畫作。第一個聖誕老人在同一年刊登在《週六晚郵報》上。

Sundblom的靈感來自1823年的那首詩。他起初以朋友Lou Prentiss為模特兒，一位退休的推銷員。Prentiss去世後，他對著鏡子畫自己，後來再根據照片作畫。他的聖誕老人溫暖、帶著笑容，有人味十足的五官、粉紅的臉頰和白鬍子。他送玩具、讀信，拿著一瓶飲料休息一下。Nast的聖誕老人是黑白版畫；Sundblom的則是彩色畫作，每年都刊登在各大雜誌上，正是這種一再重複，讓他深深留在大家的記憶裡。

這個系列從1931年持續到1964年，那一年是最後一個版本。在這幅1964年的畫裡，那隻狗是附近一家花店的灰色貴賓狗，Sundblom把牠畫成黑色，讓牠更顯眼。1942年，他還創造了Sprite Boy，一個在1940和1950年代的廣告中陪伴聖誕老人的小精靈。根據可口可樂的說法，他的畫作曾在羅浮宮、多倫多的皇家安大略博物館和芝加哥的科學與工業博物館展出。

Sundblom畫的不只是聖誕老人。1957年，他把桂格燕麥（Quaker Oats）包裝上那位男士的臉畫得更現代，這張臉一直用到1969年。他最後一件委託作品是1972年《花花公子》聖誕特刊的封面。他在1976年3月10日於芝加哥去世。他的百科條目特別指出，大家常常誤以為現代聖誕老人的形象是他創造的。

這個迷思為什麼這麼難破除？

因為Sundblom的畫到處都看得到，而且看了很久。Snopes提醒我們：在電視出現以前、在彩色電影和彩色報紙出現以前，可口可樂的雜誌頁面、廣告看板和展示架，對許多美國人來說，就是他們第一次認識這個聖誕老人的地方。Phil Mooney補充說，這些畫在家家戶戶留了好幾十年。一個看著這些圖像長大的孩子，沒有理由去翻出1881年《哈潑週刊》裡的一幅版畫。

在法國，這個迷思建立在一段真實的記憶上。雜誌裡的聖誕老人在戰後隨著美國產品一起流行起來。1951年12月，在第戎，一部分神職人員在主教座堂前燒了他的肖像；人類學家李維史陀在1952年發表〈被處刑的聖誕老人〉（Le Père Noël supplicié），把這股風潮和美國的影響連在一起。由此推論出是某個美國品牌發明了一切，實在很誘人。

以下是在Sundblom第一幅畫之前就已經存在的東西，附上我們找到的最早紀錄的年份：

• Santa Claus這個名字，1773年在紐約印刷出版；
• 聖誕夜的造訪和一頭馴鹿拉的雪橇，1821年；
• 八頭馴鹿和從煙囪下來，1823年；
• 圓滾滾的身材、鬍子和菸斗，由Thomas Nast在1881年畫出；
• 白邊紅衣，1902年登上《Puck》封面。

最後一句話留給Phil Mooney，他這樣總結：有時候你會因為沒做過的事得到功勞，有時候真正做過的事卻得不到肯定。可口可樂沒有發明聖誕老人。它幫忙把他的肖像固定了三十多年。